被社會認可的精神錯亂，雲端情人

試著將過去書寫的觀影心得移轉至這個部落格來，寫於2014年1月。

故事發生在近未來的洛衫磯，西奧多托姆利（Joaquin Phoenix 飾）是個心思複雜又感情細膩的男人，靠替別人撰寫感人的私人信件維生。他結束了一段愛情長跑而心碎，迷戀上一個嶄新先進、操作簡易又獨特的人工智慧軟體。



在啟動軟體之後，他總能高興地跟「莎曼珊」，一個開朗的女性聲音（Scarlett Johansson 飾）交流，她敏感、觀察入微又幽默風趣，而「莎曼珊」和西奧多對彼此的需求和慾望漸增，他們的友誼最終深入發展成了愛情。

本片之所以吸引我的地方，除了日前一舉掄元今年金球獎的最佳劇本，本片不只故事劇情美麗，他的音樂也很動人。如果你喜歡這個片段：《白日夢冒險王》Mitty 在決定踏出第一步前往格陵蘭的冒險時，耳邊響起了拱廊之火（Arcade Fire）的 Wake Up 鼓舞著，那麼《雲端情人》這部片更不會令你失望，剛好本片導演 Spike Jonze 前作《野獸冒險樂園》也選了這首歌，而本片配樂也將全由 Arcade Fire 擔任主導，而片中也請出片中女演員 Scarlett Johanson 獻唱了一小段歌曲，她其實也曾發過個人唱片，當然僅靠聲音演出就奪下去年羅馬影展的最佳女主角，才是吸引人的一大賣點。雖然電影選曲滿滿都是後龐克樂團，但電影配樂走向更加細膩，除了阿給火的製作，Scarlett 演唱的 The Moon Song 也是片中醉人之處， 是由導演的女友也合作已久的夥伴 Karen O (From Yeah Yeah Yeahs)製作 。 以下含有劇情透漏，繼續閱讀可能會影響觀影氣氛

本片的背景設定在近未來，人類文明與科技高度發展，雖然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但本應是為了造福人類的，卻也帶來後現代社會的疏離與異化（片中有趣的是好友 Amy 的丈夫捨棄了科技，跑去西藏修行），導演並沒有對這樣後現代處境做有力的批判，反而在冷漠隔閡的畫面感中用了很多暖色調的光影和色彩來包裝，橘與紅在玻璃帷幕的大廈中處處可見，而呈現過去的回憶時又刻意用著略為過曝的明度在處理畫面，加深了不少本片的文藝氣息。 (OPENING CEREMONY 也為這部片詮釋了一系列的暖色系服飾)

文明後期的人們是如何疏離隔閡？

我們現在得要透過通訊軟體、臉書來聯繫感情，就連情緒都要透過表情符號（覺得被逗樂了），而近未來的人們甚至連表達內心感受的信件都必須要請人代筆，男主角西奧多就是擔任這樣的要職，讓人想起了《戀夏五百日》裡湯姆的工作，以及他最後無情的反省自己：人們避談自己的心不願面對面好好的說，卻要透過他人的文字假扮自己，犯下這種罪行自己也有責任。而西奧多處在的背景更甚，不僅僅是賀卡，連簡短的「我愛你」都需要經由他人的口吻表達，彷彿只要透過如此自己就算盡了人際的本分一般。

人們說寫作就像是和自己對話一般，主角西奧多在為他人捉刀的書信裡多多少少都透露了一部分的自己，這一點似乎被那位還保有熱情的警衛發現了，於是西奧多又刻意回頭矢口否認那些只是信件而已，這樣的心防一直到結局，西奧多才肯好好的打開自己的心與自己對話，寫下一封給前妻的信。

西奧多的心理防備來自於與前妻凱薩琳的感情失敗，西奧多知道前妻一部分是因為苦於追求學位而壓抑吃百憂解，但另一部分他又不得不接受前妻的指責，他給了她太多的期望與他對自己的封閉，惡性循環下，西奧多只得越來越封閉。約會的橋段裡，當女孩問起西奧多你是否認真時，西奧多遲疑了，原本口才便給的西奧多卻變得手足無措，其實他們都知道只是一句話不等於什麼保障，但是西奧多卻連一句哄人的謊言都無法吐露，只得徒留對方一句「你真是一個怪人」。電影《愛》裡說：「每一個渾蛋的身體裡都住著一個受傷的心」，西奧多的心不只是受傷，更像是一隻刺蝟一樣，雖然想保持一個親近的關係，但是卻又背負著滿身的刺，也許不是害怕受傷，而是深怕自己不知不覺傷害對方，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持距離。

莎曼珊只是一個軟體（西奧多：什麼只是一個軟體，你想決鬥嗎？），應該說莎曼珊原本只是一個軟體（西奧多：什麼叫原本，你又想決鬥了嗎？），莎曼珊的存在是虛擬的，但是擁有健全獨立的人格，這又是真實的，這也是西奧多之所以痛苦的地方，導演有刻意安排它們的困難不是在於性的結合，西奧多在第一次虛擬的性愛中得到滿足，但在後來莎曼珊安排的真人性事又無法接受，其實也傳達了他們的問題並不在於性慾的填滿。

等到西奧多的知己艾咪開釋西奧多，他才能再次放開心胸去愛，「浮生若夢，為歡幾何」李白說人生就像一場夢，快樂能有多少？就做吧，艾咪說：「We're only here briefly. And while I'm here, I want to allow myself joy. So Fucked it!」（人生短短，我要樂於當下，所以管他的），其實總覺得這句話和後來莎曼珊在山上無意間透露她知道她和人類不同她將是永恆的，兩相比較下有些微妙，所以也許她才會說出「我屬於你，但我不屬於你。」在指針的當下屬於你，但在時間的平面裡又不屬於你。也許如此，所以莎曼珊在為兩人的合照裡譜的曲 The Moon Song 中才會唱到：「如果你到得了那裏，請一定要來找我，沒有什麼能再將我們拆散。」

既然非關於肉慾又遠離了人物戀的道德問題，這場柏拉圖式的愛，其實就和遠距離戀愛無異，又為何如此地引人悲傷，我想在於這個軟體系統最終只是一種量身訂做的服務，西奧多得到的也許是一個真的完全了解他的聲音，因為現實上沒人能夠不越過他的心防，而能真的完全了解他的，沒有一個人，除了他自己。所以整場戲裡西奧多也像是面對了自己的孤獨，與之對話，就像警衛所說的一樣他外表看似男人，內心卻纖細的一如女子，和莎曼珊的談話彷若寫作一般，不斷的挖出自己的深處，他才終於曉得自己要的是什麼模樣的愛，才有能力愛人，才有勇氣寫下一封能夠真的代表自己的文字。

不得不稱讚一下 Joaquin Phoenix 的演技，表演學裡常說「Act Is React」(表演即是反應)，但是整齣戲 JP 都在跟空的對手對戲（當然有可能在好萊塢電影裡可能早已習慣和綠景與螢幕表演了），這部戲實在也很適合搬演成為實驗劇場的獨角戲。

「荒旱的季節裡，乾涸的池裡剩一瓢水，被遺下的兩條魚為了生存，互相吐沫濕潤對方的身體以利呼吸。他們彼此需要，只是為了度過這個旱季。只要等到山雨欲來，江湖溢滿，兩條魚又平安無事忘了彼此，誰也不在乎那段彼此依賴的日子。」

西奧多最後望著整座城市，彷彿大夢初醒，相濡以沫的情節雖然浪漫，但畢竟不是最自然的，但這樣的相依又是需要的，只是最終還是要回到最好的狀態，相忘於江湖。